今天是2008年3月18日,转眼来澳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一个月前,我拖着平生拖过的最笨重的旅行箱,从上海飞到悉尼,又从悉尼飞到堪培拉。最后,当出租车停在Fenner Hall门口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精疲力竭了。记得在Front counter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自己站都站不稳了,真狼狈。
明天是2008年3月19日,转眼来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么多年来,经历了一些事,懂得了一些理;认识了一些人,拥有了几段情。于是,有了些感慨。这么多年来,到过了大江南北不少地方,见过大世面,处过小人物;享受过穷奢极侈,遭遇过捉襟见肘。于是,有了些沉默。幸而,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弱冠之年,也应该感谢上苍庇佑的。命运依然是个强大的东西。人,终究是胜不过天的。
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读完了Ancient Greek History的阅读内容。短短三天要看五、六十页全英文的历史文献,还是挺让人受不了的。由于这个缘故,也由于生日迫近的缘故,就略微地宠了下自己,早餐、午餐都是在Union Court一楼买东西吃的。晚上六点半回来,给自己买了一盒通心粉色拉,吃的时候才发现,无非是通心粉用水煮熟、红青菜椒切丁、胡萝卜切丝,然后用蔬菜色拉酱拌一下而已。下次自己做。
吃东西的时候,也想来点儿什么特别的,就跑到了Hall的顶楼天台上。十层高的楼,在这个小城已经算是很高了,至少周围一圈的绝大多数建筑都被我踩在脚下。夕阳很美,没来得及落下去的太阳烈烈的,阳光却斜斜地照着,不躁而热。空气不像上海的夏天那般闷热,晚风吹来一阵凉爽,暑热全消。天很蓝,就如我们在国内听说过的那样;云很美,比上海的秋天还美,却不及故乡的那几片稀稀薄薄、丝丝缕缕的流云。哦,或许那只是记忆中故乡的云吧。人都有记忆,可记忆总是欺骗人,于是我们好像天天都生活在美丽的谎言里。
踩着脚底暖乎乎的石板,绕了几圈,然后坐在大大的木头桌子上,喝柠檬汽水、吃通心粉色拉。这座城市确实挺有灵气:山,环城连绵,青葱俊挺;水,贯城而过,清澈晶莹。有山有水,不就是中国人对一座城市风水的要求么?所以有山无水的北京城才硬挖出一条河、几片湖来充数,所以有水无山的上海市才硬把个99米、距离遥远的佘山当成宝来宠爱。而好地方呢,杭州、昆明这些受人欢迎的城市,都是有山有水的。故乡么,有山没有水吧,和平渠算么?也罢,不再自欺欺人了。只要笼罩全城的黑雾能散,就谢天谢地了。
说到故乡,才是千丝万缕。二十年,仿佛一个轮回。以为自己走了出去,其实命运还是把你拉回去,把你人生最美的记忆放在那座记忆中最美的城市里,尽管它现在已经污染严重、丑陋不堪了。离开了近十年,就会有一种担心和害怕,怕自己再也跟这座城市没有了关系,再加上它的污染,让我没法像昆明人、拉萨人那样炫耀自己家乡的美。于是感觉自己与那座城市越来越疏远了。可是有句话说,命运弄人,很多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流着泪的,他们没错。走在故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巧合让你又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于是,我就真正和这座城市契合在一起,撬也撬不开了。灵魂就像一块铁条,童年是一根钉子,把你的一头钉在故乡天真的岁月里;那个人、那些事又是另一根钉子,把你的腰身钉在故乡难诉的情感里。于是,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无论今生是否还会踏上那片土地,灵魂已经被它摄住了。
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于是,还是倔强的启程了。把破碎的心留在有童年为伴的梦境里,好好珍藏,等到生命的尽头,再拿出来,品一品人生的无奈,流几行老泪,然后沉沉睡去。在这永恒的沉睡中,我要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我要见到命运,我要冲他发火,我要告诉他,我有多恨他。但是命运的妻子很惹人怜爱,她叫无奈。她总是那么凄美,沉鱼落雁的美丽、荒芜彻骨的凄凉。
有人跟我说,女人写文章是因为善感,那男人呢?我说你错了,喜欢写的人,都有一种乡愁。他们从自己走出来的那个地方带出来太多东西,显得比别人丰厚,这便成了他们的债,成了一个诅咒,所以他们要不断地写。越写,就离心中那个遥远的梦境越近,可是每个好写的人都知道,穷其一生,也不过是接近罢了。所以每一个好写的人也都是幸运的,他们的一生中有过,哪怕是短暂的一瞬也是有过,有过那种完全的幸福、完美的快乐,100%的开心。那一刻,或者那几个一刻,就把这短短二十个年头润得湿湿的,有时候也把你的眼眶润得湿湿的。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顶楼的风还是挺冷的。我放下电脑,躺在大木桌上,直愣愣地盯着天空。很多中国留学生把堪培拉叫作“堪村”,却也恰当,这深天鹅绒色的天空显得一点都不寂寞,星光璀璨到让我这个纯纯的城里孩子不知所措,再加上如家乡瑞雪般澄明的月光,足以照亮回家的路。
我一颗颗地数星星,钻石般的璀璨、露水般的梦幻。目光停留在猎户座的三联星上,想起白人男孩指给我看的这三颗星,好神气。他之所以指给我看,是因为我隔壁的房间里住着一个澳洲白人女孩,叫Orion,就是猎户座的意思。她生在澳洲的某个小城里,这个城里绝大多数居民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一群叛逆青年,他们反传统、不愿意遵守任何祖辈相传的习惯。他们无所顾忌,放肆地生活着。最后,他们都到了当时或许还是个村庄的小城。二、三十年过去,他们中的异性恋都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业;同性恋虽说并不是都有孩子,但也都有了事业。叛逆只是一种偶然,循规蹈矩才是必然,这是一种悲哀。悲哀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她的姐姐是无奈。
不知道在北半球能不能看到Orion’s Belt,因为我所待的城市,都只能看到灯光,而非星光。郊外短暂的旅游,看身边的美景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奢望天上的神话。哦,也许我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能和星星说话。我要问它们,哪一颗是天狼星,它是不是格外的美,它是不是知道人的命运,它是不是在天上静静地看着这段二十年的平凡岁月。
想起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想在blog上做一个专题,目录都列齐全了,可是始终没有完工。原因终归是因为忙,因为那段时间生活的丰富和不可理喻。如今两年过去,又是人生的一道关口,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境。或许是中文能力有所退化,姑且找个英文词来代表这种心境:serenity。
静静的生命慢慢的河
词:姚谦 唱:孟庭苇
春江水暖谁先知道
知了声声催天热了
不需要安排 也不用说好
C'est la vie 就是时序了
风一刮起叶子变黄
白雪皑皑心就安静了
不需要猜测 也不能制造
C'est la vie 就是季节
有太多的事不舍得
所以我们才等、等、等地逗留
但是时间从不守候
从来不因为躲、躲、躲而跳格
你看、你看那脚前的小河
不快不慢 不缓不急
穿过了多少田野山头的转折
用自己节奏慢慢流
你看、你看河里头的小鱼
不快不慢 不缓不急
走过多少自己 一点 一点 一点苦与乐
它也总是慢慢游